琴劍恨

文理不通,武道救濟

故事大意

李文昌是位秀才,與其妻白玉貞夫妻恩愛,家庭和樂。

李文昌擅彈古琴,白玉貞係將門之女,自幼習得一手好劍術。

白玉貞以相夫教子為職志,心想既不走江湖,也不上沙場,練劍何用?但李文昌則感於世道人心日下,鼓勵其妻繼續練劍。他對白玉貞說:

「文理不通時,武道可為救濟」;

「我這個秀才如果遇到兵,或者強盜入侵家中,講情、講理、講法、講仁義、講道德,這些文理都講不通的時候,是不是需要你的劍術來保護全家性命財產的安全呢?」

李文昌有位小時候同窗叫盧世榮,父親盧尚書位高權重。盧世榮在京城強搶民女,因其父權勢得免坐牢,因而回故里暫避鋒頭,而與李文昌有所過從。

盧世榮暗戀白玉貞,更腆顏白玉貞的傳家「驚虹寶劍」,乃與家僕和縣令定下計謀,藉死囚吳安泰來羅織李文昌入罪。在盧家權勢籠罩下,李父上訴無門,李家親友亦因怕受牽連而避不見面。後來李文昌被盧世榮下毒害死於獄中,李父聞訊也一命嗚呼,盧世榮藉縣令之手,以抄家逼遷為手段迫使李母答允與白玉貞婚事。

在李家重重疊疊的災難中,盧世榮儼然正人君子狀,令李家人對其感恩不已。

後來盧世榮髮妻陳月娥得知真相,好言相勸,反遭盧世榮毒打,關於柴房要餓死她。陳月娥立意要為世間留點正氣,乃由婢女阿香救出,逃到李家說明遭害原委。

白玉貞得知真相後,覺得讓這種衣冠禽獸留在人間橫行無忌,真是「天理何在,公理何存」,乃斷琴(文理不通)揚劍(武道救濟),將盧世榮和縣令予以正法。

主題意識

「琴劍恨」的故事平淡無奇,類似的情節在歷代通俗故事和武俠小說中可說比比皆事,但很少人注意到這類小說的主題,都是「文理不通」後的自力救濟行為。這類小說的流行,表示社會人心,別有一套與王法不同的情理規範。

在「琴劍恨」的故事裏,白玉貞殺盧世榮和縣令,就「情理規範」來說,實在合情合理,是社會公義的伸張,因此能夠大快人心;但就「法理」來說,卻是脫法的行為。

二千年前司馬遷寫遊俠列傳時,就把這種「情理」與「法理」之間的矛盾提出討論。開頭他就引韓非子的話指說:「俠以武犯禁」。「犯禁」就是違背當政者的法令。但接著他對遊俠的行為大加褒詞。因為他知道王法之用有其限度,遊俠之輩的行徑,仍不失為維繫世道人心和伸張正義公理的重要力量。他說,像虞舜、伊尹、傳說、呂尚……這類「有道仁人」,仍不免在社會中遭受災厄和殘害,更何況那些「中材而涉亂世之末流乎,其遇害何可勝道哉!」他的偉大同情心,使他深刻的體認世間「肉弱強食」的動物必然性,「朋黨宗強比周設財役貧,豪暴侵凌孤弱恣欲自快」,這種人類社會的陰暗面,是需要俠義之氣來點亮人類的希望的。

台灣的治安敗壞,這是人人有目共睹的。繁文縟法恐怕只徒然「以文亂法」,無補於事。重要的解決之道恐怕得由人心的甦醒做起。使人有明辨是非善惡的勇氣─如司馬遷所說「千里誦義,為死不顧」。一個把人類高貴情操踐踏殆盡,一味競尚功利的社會,是沒有希望的。這也是我寫此劇的一點感慨。

演出的話

一.「琴劍恨」劇本,取材自漳州薌劇的同名劇本,故事情節稍作改變,而新賦予以「琴是文理,劍是武道」的新意。至於原劇砍詞適合台灣歌仔戲之用,故置而不用,全部新作。

薌劇原劇本,作者是路冰(本名楊鷺濱)和郭志賢兩位先生,根據「石頭記」「侯官縣烈女殉夫」的故事予以改,曾得福建創作劇目三等獎。收於「閩南劇種」一書,一九八九年十月由「中國戲劇雜誌社」出版。

二.砍仔戲是以「歌仔」來濱戲的戲曲,是歌仔廣為喜愛的主要原因。「琴劍恨」刻中歌唱份量很重,唱調除了用一次「文明調」以表現「閨怨」情懷外,餘皆用傳統砍仔調。

三.歌仔調「詩樂諧合」的歌唱觀念,實即漢民族自古的歌唱觀念,也是世界各民族普同的歌唱觀念。把音槳風格訴諸語言問題,回歸詩樂統,應是發展民族歌樂的不二途徑。

四.歌仔調「詩樂諧合」的歌唱方法,有一個重要特色,就是沒有固定不變的音樂曲調,一個唱調大致只代表樂曲特徵,如結束落於何音、調性、詞曲結構方式等,至於實際音樂曲調,則因歌詞聲高不同,怠情情境不同而有不同的唱法。

五.近二、三十年來,歌仔戲界流傳很多所謂的「新調」(歌仔戲藝人多稱為「變調仔」)這類新調一概以固定不變的曲調來套唱不同的歌詞,與流行歌無異,也與近代洋涇濱音樂家,把西洋歌曲轉譯為中文來唱的法無異。這種以固定曲調來套唱不同歌詞──又不像唐朝以降的文人講求歌詞的聲調安排──與漢民族的歌唱方法和美感價值觀念扞格不入。

六.歌仔戲吸收其他戲他戲種的唱調──如南管、九甲戲系統的倍士仔、大調、慢頭、將水,如北管系統的陰調等──歌仔戲藝人常無力掌握歌唱時的詩樂諧合方法,因此常常讓人聽不懂歌詞。本刻中為這類唱調寫歌詞時,為顧及一般藝人的習慣唱法,我比較作重「按樂填詞」的語調安排。

七.「琴劍恨」演出,同時出版刻本和錄音帶,並在刻本的歌詞上記譜。如此做的目的,是讓更多的人有機會聽唱歌仔調,讀刻本時同時有音樂──只差沒有舞台動作。

八、籌思組織明聲歌仔戲團時,本擬以具有基本做工的大專青年為主,而施以幾個月的訓練,但因經費問題而作罷。之所想以稍具舞台經驗的大專青年為主,主要考量就是這樣的青年比較容易接受一些新新觀念,更能夠展望未來。

今天成軍的明聲砍仔戲團,雖然也以年輕一代為主,但成軍倉促,排演期間又短,特別是他們參與歌仔戲演多年,已形成固定難化的習慣,比較不容易接受與他們的習慣不同的歌唱方法,這也是我決定錄製音樂帶的一點原因;所以,雖然他們才藝都很高,雖然參加排練的出席費和演出費都比他們參與野台戲演出的報酬,高但有些演員還是難以割拾他們的野台戲演出,以致連成員必需到齊的響排時間也敲不易,以致排練時間大多只限於上午。凡此種種都造成製作上的些些困擾,也使這次演出尚難達到本人的理想地步。

九.感謝

1.

感謝文建會經費支助主辦此節目的演出。

2.

感謝劉鐘元、陳慕義、林弘猷、林弘志、淇瑞珍、陳德利、李莉、林炳炎、吳清棋、李來富、林茂賢、洪惟助等先生小姐的投入協助,在本人毫無工作組織和經驗的困境下,沒有他們的協助,這齣戲是製作不出來的。

特別是林弘猷和林弘志兩兄弟,一秉對本土文化的關懷,不顧利害的投入票務和文工的工作,達到廢寢忘食、寵辱皆忘的地步,特別讓我衷心感懷;他們對台灣文化的偏執與期望,令我在困頓中受到很大的鼓舞。

3.

台灣歌仔學會與西田社籌的第期歌仔研習班學員,除了在演出中擔任跑龍套之外,又不辭辛苦的協助票務、分發傳單、張貼海報等工作,也讓我由衷的感謝。

4.

感謝所有演職人員盡心盡力的通力合作,使「琴劍恨」能夠呈現在觀眾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