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視我們的音樂傳統 —— 從「西廂記」作曲風波談起

作者:王振義

原始發表日期:1985.01.12

台北市今年度的藝術季,準備推出歌劇「西廂記」。台北市 立交 樂團,將這「西廂記」的作曲工作委請香港音樂家屈文 中負責,因而引起「亞洲作曲家聯盟中華民國總會」的國內作 曲家的强烈不滿。據近日報載,他們不僅聯名發表抗議書,而 且跑到教育部、文建會、女工會陳情。他們認爲政府應該保護 優先考慮國內作曲家;他們並且表示,無論就學術及能力, 或「音樂思想」來考量,政府也都沒有捨國內作曲家不顧,而 請香港的屈文中作曲的道理。 根據台北市交響樂團 公開的說辭,請屈文中 作曲的主要原因是,國 內作曲家作品傾向「現 代」,群衆普遍無法接 受,而屈文中作品「在 國內極受歡迎,而且流 暢動聽」 。

事實上,屈文中也罷,國內作曲家也罷,全是西洋學院派音樂家,他們寫出來的東西除了學院派音樂的圈圈外,少有人會喜歡的。市交響樂團說屈文中的作品「在國內極受歡迎,而且流暢動聽」,恐怕未必盡然。

我們的學院派音樂家缺乏社會群衆基礎是事實,但問題不在 「曲高」或「曲低」,而在全面的與音樂文化傳統斷離關係 與傳統斷離,自然缺乏民族性也缺乏社會性,我們聽來自然覺得隔閡而不入耳,自然就少有人聽,少有人喜愛了——只需想 想我們的中學生,普遍不喜歡唱音樂課本裏的歌曲,就思過半 矣。

文化的創新可不可以與傳統斷離?我想連學院派音樂家都不 敢回答說「可以」。那麼他們瞭解多少傳統、承繼了多少傳統 呢?就以「西廂記來說,這故事從唐朝元微之寫「崔鶯鶯商 調蝶戀花」以降,一千年來都是我們祖先歌唱的一個重要主題 ,舉凡鼓子詞、諸宮調、雜劇、傳奇、崑曲、乃至平劇,都有 這「西廂記」的曲文或 戱目。這「韻文學」的傳統不僅是我們的音樂 傳統,也是我們的「歌劇」傳統,但是今天要 寫「西廂記」的學院派 音樂家,誰瞭解、關心我們的韻文學的音樂傳統了?

近百年來的音樂工作者,不問傳統如何,却反而在近代「西洋卽進步,傳統卽落伍 」的「匿名權威」下,全盤接收了西洋音樂的理論方法,強以自認爲「進步」、「世界性」、「國際性」的音樂,來汚染我 們的耳朶,能怪社會大眾普遍的充耳不聞嗎?

現在國人已普遍覺醒追求文化上的民族本色,學院派音樂家

是該回頭正視我們的音樂傳統和傳統音樂了

(本文作者係文化大學音樂碩士,現專事民族音樂研究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