士大夫階層的變異發展

作者:王振義

原始發表日期:1985.03.13

歌謠的產生過程是先有「謠」(即詩詞,亦即語言,押韻的語言),然後依語言的性質,合音樂來歌唱。這種過程即「按詞譜曲」,相當於西洋的作曲觀念。

但中國人自古即有與歌謠產生過程反道而行的習慣,就是「按樂填詞」,即依原有的樂調,填上新歌詞來唱,也就是「題作新聲」。這種「按樂填詞」作「新聲」的習慣,漢武帝樂府收集各地歌謠時候,就有李延年作新聲的記載;無論民間和文人階層都很普遍。但從唐朝近律絕以後,文人階層開始作變異發展,而宋詞而元曲而崑曲,這一千年來的韻文學重心,都偏向文人階層。

一般民間音樂的情形都缺乏文獻記載而晦不彰。爲了瞭解傳統音樂(同時是韻文學)的全貌,民間的歌唱觀念才是重心所在,不過本文先談文人的、文學的詩樂關係。

文人「按樂填詞」,爲了保持詩詞與樂調的諧合關係,所以絮絮不休的談論「合樂」。「詩合樂」的意思就是,安排詩詞的語言聲調,使詩詞的高低長短、抑昂頓挫,與樂調的高低長短、抑昂頓挫相一致。

故紙堆中,所有的詩律、詞律、曲律、詞譜、曲譜、宮譜、腔譜……之類的書籍,談論的主要課題都是如何鞏固「詩合樂」的要求。這決不是文人憑空發明,而是源自中國人「詩樂諧合」的普遍要求。只是文人走上安排語言聲調以與音樂曲調相諧合的路數,與歌謠「按詞譜曲」的過程反道而行而已。

文人爲何走「詩合樂」的路數?第一、東漢以後受佛教「聲明論」影響,他們已學到分辨語言聲調的能力,也能從舊歌謠中瞭解語言聲調和音樂曲調之間存在一定的對應關係。有兩樣事實可佐證這一發展趨勢:一是聲韻學方面的進步與「詩合樂」的講求,大致是齊頭並進的;一是最早的韻書是以音樂的五聲(宮、商、角、徵、羽)來命名聲調,除了發覺樂調與語調有必然的關係外,又如何解釋用音樂五聲命名聲調的原因?

第二、文人不一定懂得音樂,即使喜好新詞,恐怕也沒有能力「詩樂諧合」的來歌唱,自然想模仿舊樂調的聲調次序來寫作新詞。例如舊樂調頭三字是「天烏烏」(都是陰平聲),他們也一樣模仿如「花三枝」,如此自然可用原樂調來套唱,而不失「詩樂諧合」。

第三、文人體驗到把文字聲韻作有機的排列組合,可產生一定的美感效果,增加他們講求律的興趣。齊梁之間的所謂「永明」文人,可說就是過渡期的嘗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