喜歡添加虛字歌唱,可說是傳統音樂最顯眼的一個特色。如果問說傳統音樂的特色是什麼,很多人可能會想到虛字問題,甚至把虛字當作民族音樂風格的「註冊商標」。但虛字的用法自然成於傳統民衆的手與口,今人不明所以的學用,常會「水土不服」而「畫虎不成反類犬」,成爲陳腔濫調。
爲何傳統音樂喜歡添加虛字歌唱呢?我想與漢語特性有關。漢語是單音節,很多單音詞(如「樂」、「椅」、「天」、「地」)說起來不僅音調單薄不合口,而且容易與其他同音歧義字混淆,因此漢語逐漸朝向複合詞發展,以複合詞造成多音節。有的把意思相同的單詞疊用,如「唱歌」、「兒童」;有的加形容詞或助詞,如「大象」、「小孩」、「老虎」、「獅子」,台語如「天頂」、「桌仔」、「囝仔」。這種用複合詞多音節化的傾向,與唱歌用虛字以避免發音單薄和求順口說,道理是相通的。
語言的子音只代表某種聲響的發聲狀況,實際能夠出聲的只有母音。子音在出聲切聲後,實際已退避不見。例如唱「氣」(台語 ㄎ一)字,「ㄎ」出聲後即消失,延續唱着的是「一」,也就是「咿」。這是歌唱實用母音作虛字的根本原因。
如果遇到字尾爲閉口或鼻音字(m、n、ng)或入聲字(字尾爲 p、t、k、h 塞音),這類字都不適合長歌。如果要長歌,就乾脆把字音交待清楚後,再改口以虛字來唱。這應該如同把「椅」字說爲「椅仔」一般的合理發展。
人類的說話器官能發出的母音有限,故語言不得不從子音求發展。母音發聲合於人的生理機能,故是悅音;子音則是燥響,而且無法單獨成聲,更不能唱(崑曲爲了把語音交待清楚,嘗試唱子音,但荒誕不足爲訓)。
虛字以母音爲主體(閉口音及入聲字絕少用),因此不僅易唱好聽,而且唱來有生理上的快感。南方民性柔媚蘊藉,故喜用「兮」、「猗」(音「咿」)這類陰柔的虛字(如南管音樂);北方民性粗獷,故喜用「呔」、「啊」這類勁切的虛字(如北管音樂)。戲曲中則女角多用「咿」,男角多用「啊」。平劇之取代崑曲,與「啊」、「咿」之用大有關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