傳統歌唱觀念,也就是「詩樂諧合」的道理,其實像說話一般顯明白。人在社會中成長,文化塑造的結果,不必識字或懂得文法構造,就能自然的說話表達感情意念。同樣的道理,在傳統歌唱環境中長大的人,不必特別接受歌唱訓練,不識字不會看樂譜,也都不影響他們的歌唱能力。對他們來說,歌唱實際與說話差不多。
然而,在傳統歌唱觀念式微而如晦的近代,特別是受近代洋涇濱音樂觀念汚染的今天,我要解說淺顯的歌唱觀念,卻覺得很不簡單。特別是,如果我像傳統文人那樣,把道理按入四聲陰陽來談,並記譜說明,然後作長篇大論的分析歸納、推論與結論,不僅費事,讀者也要望之卻步了。因此我打算先舉大家都可懂的實例,讓讀者自行辨明實例的正、誤原因,如此讀者大致就可瞭解語言與音樂關係的基本道理,同時也就明白這道理其實沒什麼玄虛了。
如果以「錄音機」三字配音樂來唱,不知讀者要配怎樣的音樂?對現代化的人來說,如果不以不是「作曲家」而把問題推掉的話,我也無法預期他們會配什麼「模式」的音樂。對傳統歌唱觀念孕育的人來說,他們可能開口就唱,各人唱法雖可能不同,但他們所配的樂調,卻一定有相同的「模式」。這「模式」是隱含在「錄音機」三字的語言聲調裏的。這基本「模式」,可以用「123」代表。
「123」分別代表「低中高」三種音高關係,但把它視同簡譜「Do Re Mi」或「上尺工」(傳統唱法)亦可。
現在就把「123」當作 Do Re Mi,請讀者作幾次試驗:一、先以「123」唱「錄音機」(台語)三字;二、然後把「123」的次序調換,分別以「132」、「231」、「312」等不同模式來套唱「錄音機」三字。然後請讀者細細品味,看看「一」的唱法與「二」的幾種唱法有何不同,並評定二者的優劣,然後思考原因何在。
經過這樣的試驗和思辨以後,我想讀者應同意這樣的結論:一、「一」的唱法覺得很順口,與說話一般自然,原因在樂調與語調一致。順口就覺得動聽,樂調與語調一致,別人也才聽懂唱的是什麼。二、「二」的幾種唱法都覺得拗嘴而不自然,因爲樂調與語調違逆。所以覺得不美又不容易唱出口,別人也可能不懂你唱的是什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