虛、襯字與韻文學體制變革

作者:王振義

原始發表日期:1985.06.12

配更多的音作曲調修飾,基本上與「詩樂諧合」的美感觀念有所衝突,因此傳統歌唱方法自古即偏重虛字與襯字運用,以添加字來歌唱,使曲調更婀娜多緻。虛、襯字同時是音樂和韻文學的重要課題,所以我要費辭多說。

我所謂虛字,指只有聲音而沒有實質意義的「字」,如「啊」、「嗯」、「咿」之類;我所謂襯字,指有意義的字,但不是詩詞裏原有的字。

依詩、詞、曲的體制,每句字數都有一定,這一定的字句傳統文人稱爲正字或實字;體制外的「非正字」是可有可無,通常是歌唱者臨時添加的(襯字在元曲以後才由詞曲作者寫定)。「非正字」部份,就是我所說的虛字和襯字。傳統文人的稱謂頗不一致,或叫「散聲」、「和聲」、「泛聲」、「曲」等。

例如:「古樂府只是詩中泛聲,後人怕失卻那泛聲,逐一個實字,遂成長短句,今曲子便是。」(朱子語類)「詩之外又有和聲,則所謂曲也。古樂府皆有聲有詞,連屬書之,如曰『妃呼豨』、『何何何』之類,爲和聲也。」(沈括《夢溪筆談》)

虛、襯字的意義,在實際歌唱的音樂裏才能充分理解,尤其是虛字,離開音樂就顯得缺乏意義,所以一直爲文人所輕忽。就是襯字的地位,也是在元曲以後才獲得肯定。元曲比詩、詞獨到的地方,應該就在運用襯字造成的音樂效果,此所以今人只讀不唱,也令人覺得音調鏗鏘。

在此我得指出,詩、詞歌唱的時候,也是自然要添加很多虛、襯字,只是添加的虛、襯字不由文人寫定,而是依賴歌唱者隨意添加而已。虛、襯字是影響傳統韻文學體制變化的關鍵,詞之變曲如此,詩之變詞亦然:「唐人樂府原用律絕等詩,雜和聲歌之。其並和聲歌作實字,長短其句以就曲拍者爲填詞。」(《全唐詩》附錄)這也就是說,把虛、襯字(和聲)寫定爲實字,造成長短句,就成所謂詞了。

從台灣民間歌唱的虛、襯字用法習慣,我們實在有理由再往上推,說五言詩變七言詩,四言詩(《詩經》代表)變五言詩,變化的關鍵全在虛、襯字。也就是說,整個中國文學史就是一部由虛、襯字變實字的發展史。

不少文人以爲,詞既然以實字代替虛、襯字,所以想當然的認爲詞的歌唱不添加虛、襯字。事實上傳統歌唱習慣,無不時時、處處的要添加虛、襯字以美化音樂曲調。不加虛、襯字的歌唱無異自縛手脚,是窒礙不通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