語言與歌樂的關係

作者:王振義

原始發表日期:1985.03(日不確定)

音樂的起源遠在歷史之外,因此幾千年或幾萬年前的事實很難瞭解。有人說音樂起於模仿鳥叫,有人認爲起於工作時的律動,有人認爲起於剩餘精力,有人說源於高聲呼喊,這些說法都是想當然耳的臆測,瞎子摸象般的臆測。

音樂的起源如何雖然很難斷言,但就音樂的產生和發展過程來看,卻與語言有密切的關係。語言是一切文化的開端,人類沒有語言之前事實上與其他動物無別,也沒有文化或音樂可言。

人類的文化發展有很多普同現象,音樂文化的初始形態都是詩、歌、舞三者合爲一事即其一例。這種現象也說明人類音樂是先有歌唱音樂(即歌樂),發明樂器並以樂器代替人聲歌唱(即器樂)是其後的事。

歌樂就是語言與音樂結合的產物,問題是以怎樣的方式把語言和音樂結合在一起的?就歌唱的產生過程說,是先有詩或謠,然後才合音樂來唱。詩或謠是美化的語言,也就是把語言作有機的剪裁、組合(通常有韻)。詩或謠產生的目的,除了美化動聽外,另一個目的是使語言更容易傳誦和記憶,所以也有傳播知識的文化意義(所以謠和諺有時難分)。

把詩或謠合音樂歌唱的目的,也一樣在使語言美化動聽,或更易於記憶和傳誦。這也就是說,歌唱的依據既是詩謠的語言,目的也在傳達語言本身的意思。爲了傳達的目的,音樂曲調的高低長短、抑昂頓挫,不得不與語言的高低長短、抑昂頓挫相一致,彼此諧合而並行不悖,如此才不會以音樂妨害語言,別人才能瞭解歌唱的意思內容。

例如唱「肥沃的田」,聽起來就像「肥沃的田」,而不會聽作「非我的天」。相反的,如果樂與語調相悖逆,把「肥沃的田」唱若「非我的天」,把「男性的復仇」(台語)唱若「男生福壽」,把「一二三四」唱若「蟻兒散死」,那麼聽的人不僅不知所云,而且,如果像電視上打字幕而「看」知唱的是什麼,聽來令人難受,甚至直起雞皮疙瘩,同時唱的人也勢必難以唱出口。這種樂調與語調扞格相悖的情形,傳統文人通常叫「詰屈聱牙」或「拗折嗓子」。

歌唱講求樂調與語調的諧合一致,不僅是語言傳達的問題,同時是美感問題。這種講求是人類普遍的現象,西洋人如此,中國人如此,惟獨「現代化」的階層有異於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