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期的中西文化衝突,近代知識分子可說歷盡了苦悶,因而普遍的有性格分裂和心靈失落的現象。以學院派音樂家說,在感情或情緒上他們可能想追求民族音樂,但在認知上總以西洋爲進步,缺乏文化自主的精神,不把傳統音樂當作獨立自適的文化看待。
因此他們總游離傳統與社會之外,無法深入的瞭解傳統音樂自成一格的美感價值觀念。不瞭解傳統的音樂精神,自然無法繼承傳統,自然時常「以西非中」的強姦傳統,自然導致「把中國夷狄之」的惡果還不自知。
與傳統斷離因而失卻民族自我本色,正是當前音樂文化迷離失序,令人無法適從的根本原因。傳統文化精神到底如何的問題不解決,任何文化整合的努力恐怕都會徒勞無功。
經過了幾年的研究思索,我發覺影響音樂風格和精神的最大因素是語言。任何民族的音樂都因應語言而來,語言對音樂的影響竟如同形與影般的密切,可以說有怎樣的語言就可能產生怎樣風格的音樂。就這意義說,漢語與西洋不同所以音樂風格不同;法語和德語不同所以音樂不同;閩南語與北京話不同所以音樂不同。
從語言對音樂的影響一刀札下,才能把握音樂的根本;把音樂風格問題訴諸語言問題,才能瞭解音樂精神與美感觀念所在;回歸語言與音樂關係的傳統,才能找到統合的中心精神,才能由之發展我們的音樂。
我瞭解絕大多數讀者對上面的說法會感到滿頭霧水,因爲傳統音樂精神在今天的社會裏幾乎已成絕學。本專欄此後將用很多篇章,討論「語言與音樂關係」的命題,從而闡述傳統音樂的特色、眞貌和價值。
近年來西洋時興結構主義的學說,這學說有一個重要的論點,就是認爲語言的結構方式,象徵人類對外界事物的思考方式,因此語言的結構模式,成爲人類文化的普遍結構特徵。這種觀點與我對音樂的研究結論,似乎有共通之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