漢語的特色與音樂的關係

作者:王振義

原始發表日期:1985.04.02

學院音樂家中,如趙元任(語言學專家)、許常惠、李振邦,也知道西洋音樂與語言的關係;並且從傳統文人的語言裏,也感知傳統音樂是講求「詩樂諧合」的。然而,在「詩樂諧合」傳統式微、觀念混亂的近代,西洋的詩樂概念既無法用之於語言不同的中國,他們也無力瞭解傳統的「詩樂諧合」方法,因此既無法落實在傳統,也未把語言對音樂的影響,當作重要基本的課題看待。

學院派音樂家未能從語言的影響來把握音樂風格和精神的差異,卻只在音階、調式等樂制上,分辨中、西音樂之異,這是不通的。西洋在採行「十二平均律」以前的樂制,與我國及世界其他民族一樣,是用於自然發聲原理的「純律」;西洋音樂爲了轉調和和聲的方便,採用不自然、削足適履的十二平均律,可說是人類衆多音樂中的突變發展。

西洋在希臘及中世紀時候的旋法音階和調式,其實也與我們的音階調式沒有什麼基本不同。西洋以十二平均律取代純律,以大、小調音階取代多調式的發展,固然可能方便了近三百年的音樂發展,但這發展不必然就是進步。近代西洋音樂家的努力方向,就是想盡力把西洋這傳統包袱丟開。

對我們漢藏語族來說,語言影響風格的因素比西洋更大,因爲我們的語言特色,不得不更嚴謹的講求「詩樂諧合」。

漢藏語的特色,相對西洋語系來說,就是單音節,也就是一字一音。單音節必有很多同音歧義字,即音一樣而意思不同。爲了避免這種同音歧義字造成語意上的混淆,於是又形成漢藏語的另一特色,即每字都有一定的聲調,以不同的聲調來辨別同音歧義的語意。以「ㄍㄠ」音爲例說,有「高」、「稿」、「誥」、「告」等;台語有「鈎」、「狗」、「猴」、「厚」等各同音字。如果各字沒有一定的聲調,語意的含混必極其嚴重。

我們的語言每一字都有一定的聲調,因此語言的音樂性就相對的強烈與頑固。聲調的目的既在辨別語意,歌唱時候尊重語言聲調,才能令人分辨你唱的是「一隻猴」或「一隻狗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