什麼是國際水準?

作者:王振義

原始發表日期:1985.02.19

常聽學院派音樂家說,我們必須接受「世界性的音樂語法」,提昇我們的音樂趕上「國際水準」。問題是「世界性」、「國際性」指什麼呢?所謂「世界性的音樂語法」,說穿了就是西洋音樂的那套理論與方法,而不會是我們的音樂語法;所謂「國際水準」,說穿了就是西洋的音樂水準,而不會是我們的音樂水準。妄言「世界性」、「國際性」,正充分顯露學院派音樂家脚踏鄉土、眼望西洋的心理。

試問學院派音樂家「用什麼方法作曲」?答案是用西洋音樂的那套作曲理論。再試問他們「作曲的對象是誰」?答案是,他們的目的並不是要與廣大的社會群衆溝通,他們並不重視國人的感受。如果再問,那麼他們「要與誰溝通」?他們「重視什麼人的感受」?答案無疑指向西洋人了。

這種實質上以西洋爲主子的心態與嘴臉,在盲目崇外的社會風氣裏,竟無人引以爲怪。相反的,如果有人在「國際音樂比賽」上得什麼獎,或某人作品得西洋音樂家讚揚,我們的大衆傳播還會虛榮的以「爲國爭光」而大出風頭,而成爲國內的名音樂家,卻從未見有人提出質疑:然則,他是我們社會的音樂家嗎?

在音樂學識上享有最高地位的學院派音樂家,如此的以西洋爲馬首是瞻,這就難怪大專音樂科系,令人越看越像西洋文化的「租界」;難怪學院派音樂愛好者,跳來跳去就那麼一小撮人,那一小撮自命風雅、游離在我們社會上空,與廣大社會群衆似乎不同國度的特殊階級;難怪我們的音樂文化如此蒼白與空洞。

如果聽任他們穿着學識的外衣,站在學術文化的高位喚西風呼西雨,我們又如何發展我們的民族音樂?我們又如何文化復興?

學院派音樂家,如果真的想追求民族音樂,就該以文化自主的精神「還鄉」,以「禮失求諸野」的態度,以宋朝黃庭堅「以古爲新,以俗爲雅」的精神、以悔罪的心情,揚棄知識份子的虛矯自負心理,到文化的低下層、社會的幽暗角落,重新尋回我們的音樂傳統。因爲傳統音樂文化精神在他們身上是付之闕如的;因爲發展自己民族的音樂,只有一途,就是從「傳統」出發,把西洋音樂的長處納入傳統中,也就是「夷狄入於中國,則中國之」,而不是如他們所做的「把中國夷狄之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