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國六十五年左右,以大學生爲主的年輕人,發起「唱自己的歌」運動,他們把這類歌曲叫做「校園歌曲」、「民歌」、「新民歌」或「現代民歌」,名稱一變再變。
「唱自己的歌」運動,源自李雙澤。有一次他參加淡江大學的民歌演唱會,手提一瓶可口可樂(象徵美國或西洋文化)上台,激動的呼喊「爲什麼不唱自己的歌?我們是沒有歌的民族嗎?」作此「宣言」後,他就開始準備「土法作曲」,與幾位朋友手抱吉他亂彈亂唱,想摸索一條路。
這運動可說是對流行歌的「國際化」和學院派音樂的「殖民化」的反動,年青人想追尋更大的文化自尊,想賦音樂以民族性和社會性,想從迷失、徬徨、流浪的盲目西化中振作起來,這動機與意義實在不同凡響。因此不少知識份子對這發自年輕人的運動寄以熱切期待。
這輩年輕人與傳統音樂的臍帶從小就斷離了,他們不瞭解傳統音樂並不足奇,但他們既覺悟要唱「自己的歌」,理當揚棄西化了的身影,重新回頭尋找傳統的「根」。然而我們發現,他們惟一意識到與流行歌及學院派音樂不同的,只在重視歌曲的社會現實感,這就先天註定了他們的格局,註定與流行歌和學院派音樂一樣,一唱唱到美國去了。他們如果有「傳統」的話,他們的傳統就是西洋音樂,特別是美國的熱門音樂或鄉村歌曲。
從李雙澤、楊祖珺、侯德健到當前的蘇芮、羅大佑,參與「唱自己的歌」運動的年輕人,那一個不是學西洋音樂的?
社會性及民族性必須建立在傳統的承續上,也就是只有建立在傳統上的音樂、藝術,才可能符合社會或民族的文化經驗,才可能引發群衆內心的共鳴。這不僅是內容問題,更重要的是表達方式是否符合傳統音樂的語法。
據元月二日報載,羅大佑因爲面臨創作「轉型期」的關卡,要暫時告別歌壇,「到美國去重新探索自己的創作方向」。我想羅大佑最迫切需要的是回傳統民間去尋根,而不是去美國尋找創作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