傳統典籍中有「音」,有「樂」,但不見有「音樂」合用的名詞記載。「音樂」一詞,以及其他音樂術語如聲樂(傳統名稱應叫「歌樂」)、器樂、交響曲、奏鳴曲、樂理、合唱、重唱……,統統是從日文轉譯來的。
甲午中日戰後,台灣成為日本的殖民地,開始接受日本的「音樂」教育,學音樂的人也都到日本留學;同時戰後的中國也有一陣子「崇日」時期,不僅五四運動前學音樂的人都去日本,早期音樂教育也幾乎全部抄襲日本的音樂教材——日本則抄襲西洋。這也是台灣光復、政府退居台灣後,本省音樂家和大陸籍音樂家,從沒有發生音樂術語溝通困難的原因。
筆者述說這一段歷史,並不是覺得採用「音樂」一詞有何不妥,目的只想說明「音樂」這名詞,一開始就有指謂西洋音樂的意含。正因為「音樂」這新名詞,有指新接受的西洋音樂的意思,所以民國初年才又逼出「國樂」的新名詞來。「國樂」者中國的音樂也,自己的音樂還得特稱為「國」樂,實在不通之至,一般人竟不以為忤,亦可證「音樂」不是中國傳統文化所固有的了。
中國音樂的主要部份是歌樂(歌唱音樂),這歌聲主要表現在詩、詞、曲的韻文學上,換句話說,我們的文學即涵蓋「詩」、「樂」兩大學門。但民國以來的教育制度,卻把韻文學的內容分門別類為文學(詩、詞、曲)、戲曲、音樂三科,結果這三科的內容自然彼此涵蓋:戲曲既是音樂,詩詞曲也是音樂,於是「音樂」只好專指西洋音樂了;同時詩詞曲屬「歌樂」,戲曲也是「歌樂」,所以「國樂」只好退讓,專指「器樂」了。
文化復興當然是振興固有文化傳統,中國音樂的傳統主要是韻文學。今天仍傳承著的崑曲、歌仔戲、北管、平劇、南管及眾多的民間歌謠(詩經、樂府大部份原本是古代民間歌謠)就是這韻文學傳統的遺傳,這才是固有音樂文化所在,這是我們不得不明辨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