瞭解傳統文化,除了從典籍的文字記載着手外,另一重要途徑是從當前傳統民間着手。民間是代代相傳、活生生的文化傳統所在。
自東漢中國社會逐漸形成士大夫階級以後,典籍記載大多成於士大夫階層之手。近代知識份子對傳統士大夫階層的思想和態度,常有懷疑與批評,像五四運動對傳統文化的非難,矛頭正指向這士大夫階層的惡影響。
從音樂的觀點說,《詩經》、樂府、新樂府分別代表周朝、漢朝、六朝的民間歌謠,但隨着士大夫階層的浮現,歷代民間歌謠的記述就相對的減少,士大夫階層把注意力都放在屬於他們的韻文學,民間的音樂狀況和音樂觀念如何,記述的資料少之又少。
前面的文章,我已分別對士大夫階層的音樂觀念的變異發展、式微、含混等問題作了討論。這些討論的結論,指出民間音樂傳統才是傳統音樂的重點所在。
很不幸,幾十年的盲目西化和脫離現實的音樂教育結果,民間的傳統音樂成爲我們疏忽、甚至輕視的對象。學院派音樂家雖研究傳統,但他們的態度與方法,一直未能把握傳統音樂的精神所在。
此時此地,要瞭解傳統文化,不得不從台灣民間傳承着的文化着手。特別是台灣文化的古老性和古典性,更值得我們重視。台灣文化對中國文化可能貢獻的最大本錢,該就在它的古老價值上。從台灣歌謠着手,不僅可澄清中國的傳統歌唱觀念,更可解開傳統士大夫階層網織的重重迷障,甚至中國歷代的文學體制變革,也可從台灣歌謠的研究中看出端倪。這些問題底下的文章我們將逐一談到。
爲了說明台灣文化的古老性,同時也因爲我的論題在語言與音樂的關係上,我就從台語(閩南語)的古老性和重要性說起。研究漢語的學者,都承認台語保存很古老的語音。例如丁邦新博士推論台語是漢朝時候的語言;陳冠學先生更把台語的古老上溯至商、周之交。
明朝以前的音樂我們已不得而知,但假設台語代表漢朝的語言,那麼從台語歌謠大致可推斷漢代的音樂梗概。例如漢朝童謠,像「井水,深沉,灌天堂,流啊」、「城上鳥,尾畢逋。公爲吏,子爲徒……」等,與台灣童謠如「白鴿鷥,擔畚箕……」、「尪仔標,黏着脚……」、「天烏烏,欲落雨……」等,全都以自然語句爲骨幹,音樂性格也相顧而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