襯字的作用

作者:王振義

原始發表日期:1985.06.21

漢語沒有單複數、性別及時態的辨別。例如「人」字,可能指單一個人、多數人、女人、男人,甚至泛指全體人類。又例如「是」字,也不表明過去、現在、未來的時態。如此的語言優點是簡潔、文法自由,缺點是不精確。

語言當然深邃的影響一個民族的思考方式和人生態度。英語的優點和缺點(還是一物的兩面)都指向實用理性,漢語的優點和缺點則都指向藝術性。漢語是適合於「詩」的語言,漢民族是傾向「藝術」的民族。名詞的不定指體,動詞的不分時態,就思想而說,是語意含混不清,但就藝術的觀點說,不專指則更具普遍性,無時態之分故更具永恆性,這正是詩所追求的境界。

尤其中國詩常把主詞、動詞省略,甚至常把連接詞、助詞也一併略去,更造成隱約、恍惚、曖昧的藝術效果。詩與散文的主要差別在此,現代詩之不像詩或與散文無別的主要原因也可從此點見出。

詩詞的隱晦正是歌唱加添襯字的重要原因;因爲歌唱是給人「聽」的,與「讀」詩或「看」詩不同。歌唱添加襯字,正可補足或修飾詩詞的語意,也可說是補足文法上的省略。

例如狄珊的歌仔戲「浪浪」一劇裏,有一首詩:「愛伊在心口難開,明明月老不安排,青春一去永不再,情向難說開懷。」許秀年以「鄰馬興」唱的時候,添加了「阮」(我)、「伊」(他)、「是」、「來」等導讀字,唱成:「(阮)愛伊在心口難開(啊),明明月老(公伊)不(肯來)安排,青春一去(是)永不再,(阮)情向難說開(今)。」一首空泛的詩,如此添加襯字點化,使詩的意思和情境更加明白與活絡。

襯字的另一作用是加強音樂節奏,這傳統文人大抵注意到了。如王季烈《螾廬曲談》說:「曲中有襯字,其妙處既使文義顯豁,且令人歌時有疏密。」但必須加於板式繁密之處,且須加於句首或曲之中。襯字所佔時值短,且多在弱起的節奏上。

襯字引起文學體制變化的痕跡,從上面許秀年唱的第二句可看出端倪。七字句他幾乎唱成長短句,如果文人把他所唱的襯字也寫定,就可能成爲長短句的「詞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