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僅土地、河川、空氣有污染,人心和文化也有污染。今天就談音樂污染。
近代的音樂汚染,主要是不懂傳統音樂的精神、韻味、風格,而強以西洋音樂觀念來隨意強暴引起的。這些污染的音樂,名稱上可能仍叫傳統歌謠或傳統音樂,而實質上卻與傳統精神相去甚遠,成爲非中非西、不倫不類。
以台灣中南部流傳的「駛犂仔歌」(或叫「牛犂仔歌」)爲例說,這歌謠原本是樸實的農村歌舞,充滿傳統音樂的特殊韻味,但今天所有歌本工記的曲譜(叫「牛黎歌」),無論歌詞或曲調,都與民間傳唱的大相逕庭;「現代」人唱來,無論音色、運腔、虛襯字用法、速度、拍子、節奏,也都與民間唱法相差十萬八千里,不僅傳統音樂精神和韻味盡失,而且變得流俗和輕佻。
相信很多喜歡唱「現代」的「牛犂歌」的人,即使聽了民間的「駛犂仔歌」,也將不知兩者有什麼關係。
文化復興的重要課題,就是保存傳統文化的精神;在音樂上說,就是保存傳統音樂獨特的「韻味」。這是傳統音樂的精神和美感觀念所在,是創造未來新文化、新音樂的「根本」。如果傳統文化的原本精神盡失,那我們又從何復興文化?
台灣傳統歌謠近代被洋涇濱音樂家污染得很嚴重,「牛犂歌」只是一例,這是傳統文化的大損失。從台灣歌謠的污染情況亦可推知,幾十年來在學院派音樂家之間流傳,以及中、小學音樂課本裏的所謂中國各地民歌,恐怕也都已喪失傳統的音樂精神了。
十幾年前我在金門服兵役的時候,有一天唱綏遠地方的民歌「小路」,一位士官長笑着問:「你唱什麼?」然後敎了很不相同的「小路」,並解釋說,這是男女幽會的歌,令我開眼界。
不知傳統文化的精神,而胡亂以西洋文化觀念污染傳統,是盲目西化的通病,也是傳統文化的大災難。文建會應該設法防治(預防和治療)這種文化污染才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