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民族樂派的死胡同

作者:王振義

原始發表日期:1985.02.15

國內的學院派音樂家主張音樂全盤西化的,畢竟少之又少,大多數都表現一副渴求民族音樂文化的態貌。但他們從小就接受西洋音樂的理論與方法,對傳統音樂隔閡無知,所以雖然感知「需有自己的音樂」,卻一開始就掉入西洋民族樂派(或名「國民樂派」)的框框中,而無以自拔。他們的理論層次容或與「唱自己的歌」運動的年青人不同,但茫然不知所措的無力感則無二致。

學院派音樂家追求民族本色音樂的工作,不外作曲和傳統音樂研究二項。這二項工作正是應對西洋的「民族樂派」和「民族音樂學」而來,他們也是全盤承襲「民族樂派」和「民族音樂學」的理論與方法,來從事研究自己的傳統音樂和作曲,這就是他們永遠徘徊在傳統之外、無法切入社會群衆的原因。

西洋各國同屬歐洲樂系,他們可以用共同音樂概念產生的理論方法(如曲式、和聲、對位、調式)來強調自己民族的獨特音樂風格,這叫「民族樂派」;但他們都是西洋音樂。我們的學院派音樂家,也一樣以西洋音樂的那套理論方法,用之於不同文化模式的中國,如此創作的音樂,例如以傳統音樂素材,如民歌曲調、五聲音階、旋法調式、樂器,而用西洋的和聲、對位、曲式來組織,根本仍是西洋音樂。

西洋音樂家即不乏採用中國音樂素材作曲的例子,我們決不會認爲那是中國音樂。例如不久前台灣曾演出西洋歌劇「杜蘭多公主」,裏面用了「茉莉花」的曲調,誰能說那是中國的歌劇?

學院派音樂家研究傳統音樂,方法上一樣只在曲式、音階、調式、動機發展、音程等項目上打轉,這些項目都只是音樂的外層結構;中、西音樂之不同,主要不在這些外層結構,而是內層的精神和美感觀點不同,因此學院派傳統研究,絲毫無益於我們的音樂發展。

我們的音樂文化若想有新的轉機,首要工作就是要扭轉以西洋爲馬首是瞻的心態,以文化自主的精神,抓住民族音樂的現狀與困境,走出西洋音樂「民族樂派」的死胡同,與廣大的社會群衆,邁向歷史的另一端,否則不是被同化,就是永遠迷失流浪,永遠不得發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