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詞作曲的意思

作者:王振義

原始發表日期:1985.05(日不確定)

前文從樂調引發語言聯想的歌唱,說明「按樂填詞」的意思。本文根據原始性的歌謠,介紹「按詞作曲」的意思。「按樂填詞」是安排語調與樂調諧合一致,過程是「詩合樂」;「按詞作曲」過程相反,安排樂調與語調的一致,是爲「樂合詩」。中國音樂和韻文學的根本精神,可說就是這兩種觀念的交叉運作。從台灣傳統民間的歌謠,最能讓我們對這兩種觀念有清晰的概念。本文介紹三首這類原始性的歌,並簡單解釋「詩樂諧合」的情形。

譜例一是以「殘豬」(台語割除母豬卵巢叫「殘」,割除公豬睪丸叫「閹」,統稱爲「殘」)爲業的人的職業歌謠。他們穿梭於里巷招徠生意,問鄉親可有豬隻可「殘」?當然是先有語詞,以後由「喊」才改爲「唱」。譜例文字是:「有豬通殘有無?」

此曲把語言聲調的「低中高」三級音高關係,定於「123」的音位上,亦即低的聲調以「1」唱,中級聲調以「2」唱,高的聲調以「3」唱。各字的音勢,除「殘」、「無」外,其餘都是宜作單音歌唱的單平聲調,這些都配單音歌唱;「殘」、「無」音勢上揚(屬低的聲調),故用連音來唱。結束音是調性上的考慮而加的修飾音,與語言性質無關。值得一提的是,殘豬的人有時也不唱,而改以笛子吹奏譜例上的曲調,別人聽笛聲,也就瞭解笛聲在問說「有豬通殘有無?」了。

譜例二是「西公」(道士)「作法」時唱的。唱這兩句調兵遣將的童兒,吹幾聲法螺(牛角做),接着又手舞足蹈的唱其他「法言」了。譜例文字是:「東洋兵(啊咧)西洋將(啊咧)三千(底)三萬人。」

本曲音位定爲「6.13」,即低的聲調放在「6.」音唱(上揚則唱作連音),中級聲調定於「1」,高級聲調定於「3」。

譜例三是收購舊貨(舊貨俗以「歹銅舊錫」概括稱呼)的人的職業歌謠。他們有時如譜例般唱,有時則不唱,用「銅鑼仔」做發聲器,以其發出「喀喀喀」的聲音,代表其行業。譜例文字是:「有酒矸通賣無?歹銅舊錫,歹鐵仔、簿仔紙、罐鏓提來賣。」

本曲前六字音位爲「236」或「235」;「買」是高的聲調,音勢下曳;「無」低的上揚調,故作上行連音;「矸」的第二音爲裝飾性的添加音,與音勢無關。「歹銅舊錫」音位作「6.13」;後半段音位作「123」,此後半段作明顯式的自由速度。